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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妻鶴子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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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妻鶴子18

冬去春來,梅無心滿樹紅梅依舊開得意正盛,艷麗雅致,蘭雁回最喜歡坐在窗邊透窗而看。

前些天總被梅無心抱到樹上,現在他已經學聰明了,要看就在屋裏看,免得那家夥總動手動腳,將他拘在外邊吹冷風。

雖然已經入了春,天氣稍稍回暖,但外面依舊很冷。

他不出來,便只好梅無心進去,所幸蘭雁回即便關住門窗,也關不住妖精。

梅枝卷在蘭雁回手中的筆上,仿佛讓蘭雁回筆下的紅梅也生了滿紙清香。

梅無心一枝卷筆,一枝纏上手臂,從衣袖中進去,一步步爬上肩頭、脖頸、耳後、臉頰……

蘭雁回一巴掌拍過去,梅無心又迅速往後縮了縮。

“你好兇。”梅無心委屈巴巴地說。

蘭雁回:“你好閑。”

一枝梅枝作手臂狀,倚在桌上,一朵梅花還去沾了那墨,調皮地在紙上印上一朵梅花,也不在畫紙中的樹上,不在地上,而在角落,在蘭雁回蓋印章的地方,和蘭雁回的落款依偎在一起。

這是它最近挖掘的一個新愛好,不止在畫上蓋,還在書上,在桌上,最喜歡有蘭雁回的地方。

“我本來就這麽閑。”它的語氣還帶著幾分驕傲,仿佛這是什麽值得得意的好事。

蘭雁回笑,他覺得梅無心閑,梅無心自己倒是覺得它閑著也開心有趣。

大約也只有這樣的它,才能在這山上住上這麽多年,將來還會陪他繼續住上許多年。

“你若是沒事,就給我來印花樣。”蘭雁回之前說過要以九十九首詩為聘,他打算將這些詩編輯成詩集,還要配上插畫,既是寫梅,自是要許多梅花梅樹的圖。

其中有自己畫的,也有梅無心自個兒印的,梅無心非但沒覺得自己參與聘禮準備是在被蘭雁回奴役做白工,反而覺得這樣十分有趣,也樂得幫忙。

可此時梅無心卻不幹了,它纏著蘭雁回撒嬌,“你什麽時候才去鎮上逛街?”

蘭雁回瞥它一眼,“這麽著急?”

他笑瞇瞇道:“梅先生,在人類裏,如此恨嫁,可是會遭人笑的。”

纏著蘭雁回脖子的那根梅枝鉆進衣領,爬上蘭雁回的胸膛……

一陣酥麻掠過,蘭雁回手中的筆差點沒拿穩,蘭雁回一把按住胸前亂來的家夥,微紅著臉斥道:“不許胡鬧!”

梅無心聽了,然後下次還敢。

在發現蘭雁回對這樣的行為最是羞惱,嘴上呵斥,卻又並未嚴厲阻止後,梅無心便喜歡上了這種游戲。

它喜歡探索蘭雁回的身體,喜歡看在觸碰到某些地方時,對方產生的那些反應和情態,而這些,是只屬於他們的特權和秘密,其他人和妖,從未被允許。

這讓它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對蘭雁回是獨特的,即便世上還有其他妖,蘭雁回對它也是獨一無二的。

這便是人類說的夫妻。

既做了夫妻,那便是天下間獨一無二的好。

梅無心故意道:“你說話不算話,是不是反悔了?”

蘭雁回無語,“就算你這麽說,我也不可能給你找個這麽大的蓋頭來,更沒有你穿的嫁衣。”

也不知道這妖精怎麽想的,明明知道自己並不是人類,卻還要和人類一樣穿嫁衣蓋蓋頭,還整日催他下山采買成婚要用的東西。

梅無心垂著枝頭,“你明明說要成親……”

“你就是欺負我是妖,不是人,我知道,你們人類最喜歡欺負媳婦,尤其是新媳婦,我還沒嫁給你,你就要欺負我不是人,還沒有娘家了,陰險狡詐!”梅無心氣哼哼指著他。

蘭雁回:“……”就不該給這家夥讀那麽多話本,好的沒學到,亂七八糟的倒是學了不少。

“沒有就是沒有,不過如果你乖一點,我給你準備屬於你妖精的婚禮。”

梅無心半信半疑,“真的?”

蘭雁回:“我什麽時候騙過你?”

梅無心:“哼,你是沒騙過,兵不厭詐怎麽能叫騙呢!”

蘭雁回:“……咳咳。”

雖然蘭雁回曾經哄過小妖精,但這回還真沒騙它。

兩日後,蘭雁回便下了山,鶴延年喜歡熱鬧,鬧著要跟上,它也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是準兒子了,也不知道跟村裏哪個小孩兒學的撒嬌耍賴,得不到就坐在地上哭。

蘭雁回決定堅決不能慣孩子這種臭毛病,於是把鶴延年丟在家裏,反而把原本沒打算帶上的梅無心帶上。

鶴延年:“……”

它心想,果然就不該答應梅無心那個家夥做他們兒子的要求,就該當小妾進門,這樣還能和梅無心爭寵,做了兒子,永遠只有被壓制的份兒,孩子就是他們家裏的最底層。

蘭雁回下山便去了布莊,讓它們將店裏最好的紅布拿出來。

尋常人家家裏也只有喜事才用得上紅布,還有很多鄉下的人成婚,只一個紅蓋頭,一件半新的衣裳便夠了,因而布莊裏屯的並不多,蘭雁回便將這幾匹布都買下了。

接著他又去了繡莊,讓人將一部分制成成衣,一部分留作它用。

好不容易下山一趟,蘭雁回帶著梅無心在街上逛了一圈,直到梅無心把每個想看的想玩的想買的都試過一遍,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家。

接下來半個月,蘭雁回都在家裏做手工。

他做了很多小燈籠,再每個上面都畫了梅花。

每個燈籠都胖乎乎,圓滾滾的,很得鶴延年喜歡,經常會偷偷趁蘭雁回沒註意,拿來一個當球踢,當然,往往結局是被梅無心逮住,不僅被捆住雙腳,讓它只能雙腳跳,再也踢不起來,還被扣零食。

梅無心最近總是以父親的名義教訓鶴延年,它很喜歡這個游戲,但是鶴延年不喜歡。

又過了一些時日,蘭雁回定制的衣服好了。

蘭雁回看著那套紅衣喜服,一時有些怔楞,他從未想過,自己這一生還會有穿喜服的這一天,就像他從未想過,自己會遇到一個珍之愛之的小妖精。

他知道,說是成婚,但實際上一沒寫入族譜,二沒有官府認證,連婚書都是他自己寫的,說是婚禮,卻過於兒戲。

但是梅無心喜歡,蘭雁回也覺得,即便是無法為人所知,應當也是需要一個。

並非向誰昭告,而是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儀式。

蘭雁回雖有家中給的資產,並不缺銀子,但他仍是找了點事給自己做,平時無事時便會給成衣鋪和繡莊畫一些洛陽時興的衣裳樣式,這件衣服,也是他自己畫的。

如今穿在身上,當真是再合適不過。

蘭雁回只試了一下便又放下。

他轉而拿起另一樣東西走了出去。

出來時,卻見梅無心正在認認真真看書。

他頓覺驚奇,“你竟然會主動認真看書?”

梅無心如今自覺是個上進的妖,可厲害了,才不會因為被蘭雁回說就不好意思。

“哼,你小瞧誰!”

蘭雁回敲了敲它,“抱我上去。”

你說我就要做啊?

下一刻,蘭雁回便被卷上了樹。

也是這時,梅無心才註意到他手裏還拿著個包裹。

“這是什麽?”

蘭雁回沒回它,卻將包裹打開,將裏面的紅綢帶拿出來,一根一根掛在了樹上。

紅梅已不如之前那麽盛,有了這紅綢,卻將梅無心妝點得比之前還艷麗喜慶。

自古紅梅多寫它淩寒而開的傲骨,卻少寫它的喜慶,紅色是最溫暖的顏色,像梅無心本樹,永遠那樣朝氣蓬勃,勃勃生機。

蘭雁回將紅綢掛滿了樹上的每根樹枝,綢帶迎風飄揚,梅無心歡喜不已。

好漂亮好漂亮……

啊,它好喜歡……

蘭雁回沒聽它說話都能感覺到它的喜悅,笑道:“沒有紅蓋頭,沒有嫁衣,這滿樹紅綢便當作新婚之喜。”

他倚坐在樹上,仿佛靠著一個人的懷抱。

“梅無心,我們成親吧。”

黃昏時候,蘭雁回一身喜服,院子裏處處紅綢喜緞,院子裏的那棵梅樹掛滿了紅綢和小燈籠,一盞一盞,將整個院子照得燈火通明。

鶴延年脖子上也掛了一朵大紅花,它昂首挺胸,喜氣洋洋,不知道的,還以為要成親的是它。

人和樹成婚,從無先例,蘭雁回也不知如何成禮,但那並不重要,即便沒有賓客,沒有高堂,沒拜天地,他說這是成婚,便就是成婚。

蘭雁回被梅無心抱到樹上,一把長琴架在腿上,琴聲悠悠,喜樂蔓響在山間,山中鳥獸蟲魚皆能聽到這份喜悅,甚至有鳥雀停落在屋檐,又被霸道的梅無心趕走。

它才不想讓別人瞧見這樣的蘭雁回,妖精野獸也不行。

暮色悄然而至,琴聲不知何時停止,蘭雁回被梅無心抱回房。

屋中早早掛上了喜帳,帳慢垂落,紅燭搖曳,昏黃的帳內,影影綽綽。

無數梅枝穿過衣袖衣領褲腿……層層包裹,侵入全身,無孔不入,層層喜服依舊完好,被喜服包裹的人卻幾乎感受不到衣服的存在,渾身上下皆是被藤蔓被樹枝裹住的感覺,細嫩的肌膚也不知被劃了多少紅痕,又疼又癢。

終於,喜服在重重梅枝的壓迫下再無力支撐,從內而外開始破裂破碎,很快便成了一堆碎布,躺在這碎布中的人類,也幾乎看不見身形。

梅樹枝霸道地將人類包裹,占有,仿佛只有它能觸碰,擁有。

梅樹枝蔓延至人類的每一處,從裏到外,都染上梅香。

它小心翼翼地與人類交融,仿佛在品嘗這世上最美味的食物,還要小心不能弄壞他。

獨特的進食方式,也是屬於他們之間的特權,獨一無二。

明天結束這個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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